X养的青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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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.4 在虎山
壹
我，死了。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死法。当村里六七X向我袭来的时候，我本来是想跑的。但这不符合我的风格，于是勇敢应战，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，壮狗一去不复返的架势。说来惭愧，我并不壮，身体还有些瘦弱，如此之我咋成了被欺负的对象？大概是人善被人欺，马善被人骑，狗善被狗咬吧！
都是同类，都居同村，怎么说也是邻家，为何就对我下了死口？鲜血迸出，血肉模糊，我毛横飞，已经支撑不下去了。最后，它们还在肆意咬着，真搞不懂是为何。死无葬身之地，死无全尸。
这就是我这一辈子，十三年的光景，按照狗的一岁相当于人的七岁，我也是九十多岁。换成人，能有我辈在生命最后时刻的勇猛？近乎于没。我曾温馨有家园，我曾温暖如春天。想不到啊，晚景如此凄凉而惨淡，竟然没有寿终正寝。
九泉之下，我还是想骂一声：滚！你们这帮X养的！X潇洒地去了，靠狗多有什么神气的，我可是单枪匹狗，视死如归，死也壮烈，鬼亦坦然！
不过，匆匆来世间一遭，还是在奄奄一息的时候深情款款地回望了几眼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，牢记住了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温情脉脉的往事点滴。
▲ 2008年冬，山上晒个太阳。
贰
遥想初来时，还在老家里。主人我就叫三爷爷和三奶奶吧！他们尽管年事已高，但至爱我，给我吃香的喝辣的。不对，我不喝酒，只远远地看着三爷爷兀自喝酒，三奶奶一边嫌弃一边奉上美味菜肴。呵，这就是人间夫妻老来伴的样子吧！
三奶奶是个勤快干练之人，家务活一把好手，唯独有点刀子嘴豆腐心。事情是那么回事，她却总在表达上出现问题，但行动上还是不甘落后。但人却是至善的。所以，在他们家的日子，我是欢愉的，我是快乐的，我是念念不忘的。
三爷爷酷爱喝酒，更会自斟自饮，间或还能够把自己灌醉，如此这般，非一般人也。他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，但一般不出手。毕竟，三爷爷也是念过书的。
很多时候，我就依偎在三爷爷的脚边，人的体温和我的体温在传递着。呵，这是多么完美的画面啊。我曾一度想着，此生就这么度过了。但却远远没有我想象中美好。
不久之后，三爷爷就去世了。他的去世，没有痛苦，完美的人，理应如此。前夜，还在谈话，天明，他就去了。可谓无疾而终，幸甚至哉。
但我却少了这样的主人，于是变得郁郁寡欢起来。三奶奶待我也极好，家中还有一只猫跟我为伴，我们相处融洽，互不打扰。很多时候，猫狗不两立。但在这里，是不成立的。无数个冬日午后，我和猫就这样相依相偎，晒晒太阳，聊聊天，看尽人世间的起起落落。
好景并不长，几年之后，三奶奶也去世。我的心情瞬间跌落低谷，心想，难不成我将会成为亚细亚的孤儿，在风中哭泣？
▲ 2018.3 回到故居
叁
老家那边，已经鲜有人住。我去了东边井庙子那里的二叔家。时而跟着小东登临虎山之巅，眺望远处的繁华；时而去老家看看，睹物思人，伤心落泪；时而还去天井村瞧瞧，那是姑家的地方；还会去北岭子那里，那是X家，他家也有一条小狗，对我有时候还不太友善。
虎山之腰，即有房屋，二叔建造也。而三叔和大叔从潍坊回来时，我便会到山中居住，春夏秋挺好过，冬天却冷得厉害，间或我会到屋子里睡，若有啥风吹草动，总能够第一时间被我发现，汪汪汪几声，给他们报个信儿！
我的记忆力超级好，半年不见，一年不见，甚至多年不见，我依旧能够通过闻闻他们身上的气味，分辨出到底是不是我的家人。
记得青海在苏州，多年后回家，我一眼就发现端倪，摇着尾巴就迎上去了，还在他面前打了几个滚儿。我热情如此，他用脚揉揉我的肚子。这大概就是俺们狗和人的特殊打交道方式了！
因为在我的世界里，家人就是我的一切，我却只有这么一辈子可以奉献，给他们看看门，为他们放放哨。
在二叔家的日子挺好的，还能去X家打打牙祭串串门，更能够去虎山上巡视一遍。村中的路，我都门清，哪里有近路，哪里路不好，哪里有凶神恶煞的狗，哪里有友善的狗，这些纷纷都印刻在我的脑子里。
▲ 2018.8 山中巡视
肆
有一段岁月，我终生难忘。那是在潍坊的日子，风尘仆仆地从石峪村，来到了大城市。颇不适应。毕竟，我是土生土长的田园犬，村里娃。让我在大城市，觉得十分异样。人家嘛，都是牵着的，有时候还抱着，唉，不喜欢！
我就被栓起来了，这一点挺不X的。但又没有住处，姑且在门外给搭建了一个小小的家，也挺好，唯独北风呼啸的时候，我真的挺冷的，看着灯火辉煌的屋子里，我想进去，但又不敢，也不能。毕竟，作为狗的价值就在于看门嘛，对吧，不像城市里的宠物犬，还在屋子里养着。
在潍坊的日子，是不快乐的日子。并不是因为吃的不好，那是因为孤寂和落寞的内心，是没有同伴，也没有X的苦闷。被限制X的感觉，是困兽犹斗的无奈，是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枉然。
或许是家人们看透了我的内心世界，觉得我在这里并非久留之地。他们又将我送到了村里，我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，看到了那山那人那狗。这里，才是我欣喜的所在。
▲ 2018.3 去往老家的路上
伍
回到村后，我继续在二叔家。不过情况正在发生变化，世事流转，风云变幻，这些都看不清又道不明。
随着小东搬迁到镇上，二叔和二婶子要去帮助他们带娃，我瞬间又成了独守空房，在这里坚守着。只有小东回来的时候，我会出去放放风，观察一下外界的变化。这个村，其实也没啥变化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，房屋建造的好了，道路修葺新了，盘山公路也造好了。对了，还有那明晃晃的太阳能，位于山上，颇不和谐，不晓得人类缘何为了点滴经济利益，会做出这样的牺牲？眼前利益有了，那么长远呢？
喟然长叹，但我只是狗而已，人的事还是少管为妙。还有一个现象，我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离开村子，也有些退休的人在村里建了新房子，来来去去，空心化正悄然而来。
听说，二叔也病了，刚刚出院不久，还在恢复中。那些日子里，他待我不薄。还没再见到他，就这样和他永诀了，心中五味杂陈，颇不是滋味。
但事已如此，我也无能为力了。都说宿命，直到死的这一刻，我才恍然大悟。我这一生，忠心耿耿，却X。莫非这也是宿命，就怪我太耿直了。
三十六计走为上计，好汉不吃眼前亏，强龙不压地头蛇。这些理论我硬是没有学好，更没有落实到腿上，要不，我跑了，远远地看着这XX养的在乱叫，岂不也是去他娘的了吗？
真是大意失荆州，耿直失小命啊！
▲ 2018.3 做个记号，这就是朕的了！
陆
好了，血流得差不多了。呼吸也只有出，没有进了。眼睛也不想再睁，但此刻我的大脑还是有点清醒的。随着我的眼睛渐渐变得模糊，就要和这个世界SAY GOODBYE了！忍不住有点叹息，也有点值得。
作为一个曾经去过无数地方的狗，尽管经历过几个主人饲养，但他们都待我如初。在我这短暂的十三年里，让我感受到了人世间的暖，冬天的冷。最后选择了迎上去，跟这帮X养的打一架，可谓是死而无憾！
我这一辈子，难道不正像是村里人的一辈子吗？尽管，他们曾经盼着孩子出人头地，去大城市混迹。这样，他们觉得会是光宗耀祖，脸上有光。但到头来呢？不也都是像我这样，落寞而去？不同的是，他们不会再跟人，六七个人打一架。
再见了，我的村！再见了，待我如初的人！再见了，你们这帮X养的！若我灵魂有知的话，也不会放过你们的，X路上，也定和你们死拼到底！
